以出世的精神干入世的事业——中国肉身菩萨隐莲法师回忆录

[曾琦云] 发表时间:2014-05-12 作者:曾琦云 [投稿] 放大字体 正常 缩小 关闭

  以出世的精神干入世的事业——中国肉身菩萨隐莲法师回忆录

  曾琦云

  我的老家在湖南双峰县,那里有我学佛的启蒙恩师隐莲法师,现在因师父三年后开棺肉身不腐,成为了中国21世纪的肉身菩萨而惊动了远近各地,参观礼拜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想知道师父生前的事迹,我老家好友贺益德老师特来电约我写一本师父一生度化众生的书。师父在生时我已经为他写过报道,当时并不知道师父会成为肉身菩萨,只是为师父一生默默无闻的无私奉献精神所感动,再加上双峰县宗教办主任赵爱龙摧我写有关师父的文章,所以就在香港回归之际写了一篇与此回忆录同名的通讯报道,发表在湖南党刊《娄底工作》上。此报道是1997年6月,就在同年11月初五日,师父竟然圆寂,我的报道也成为师父在生时的最后一次报道了。此次接到老家好友来电,我已经离开故乡多年,想起在师父身边的日子,记忆犹新,不禁悲喜交集,顿时觉得若再不动笔为师父写点东西,就有负师父启蒙之恩!如果我的这本书能够及时完成,正好在2004年给师父100岁献上一份薄礼。

  现在写成的文章仅仅是我大致回忆师父一生的有关片段,若全面反映师父的一生,为众生树立起一个大乘菩萨行的榜样,还待后着之书。师父的一生,不仅在于有最殊胜的肉身为证,更在于他一生的菩萨精神可感。从师父的肉身来说,九华山的师傅开棺后叹为观止,现在已经供奉在湖南双峰县雷峰山。从师父一生的行迹来说,其最大的特点就是默默无闻的奉献,他不像其他高僧有很多名位,我若不把他一生普度众生的事迹整理出来,就难以报佛恩。从现在开始,我正在计划全面开展有关师父一生行迹的采访工作,拍摄纪录片,搜集师父在生时的照片、墨迹、遗物等等。在今后的书中将以图文并茂的立体方式全面的展示师父的一生。这本书的出版一定将给当代信佛和不信佛的人以巨大的反响,必将使更多的人以师父为榜样去做一个好人,以致走上解脱的道路。完成这一善事需要资金,希望得到您的支持!阿弥陀佛!

  缘起

  我的老家在湖南双峰县,那里有我学佛的启蒙恩师隐莲法师,现在因师父三年后开棺肉身不腐,成为了中国21世纪的肉身菩萨而惊动了远近各地,参观礼拜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想知道师父生前的事迹,我老家好友贺益德老师特来电约我写一本师父一生度化众生的书。师父在生时我已经为他写过报道,当时并不知道师父会成为肉身菩萨,只是为师父一生默默无闻的无私奉献精神所感动,再加上双峰县宗教办主任赵爱龙摧我写有关师父的文章,所以就在香港回归之际写了一篇与此回忆录同名的通讯报道,发表在湖南党刊《娄底工作》上。此报道是1997年6月,就在同年11月初五日,师父竟然圆寂,我的报道也成为师父在生时的最后一次报道了。此次接到老家好友来电,我已经离开故乡多年,想起在师父身边的日子,记忆犹新,不禁悲喜交集,顿时觉得若再不动笔为师父写点东西,就有负师父启蒙之恩!如果我的这本书能够及时完成,正好在2004年给师父100岁献上一份薄礼。

  现在写成的文章仅仅是我大致回忆师父一生的有关片段,若全面反映师父的一生,为众生树立起一个大乘菩萨行的榜样,还待后着之书。师父的一生,不仅在于有最殊胜的肉身为证,更在于他一生的菩萨精神可感。从师父的肉身来说,九华山的师傅开棺后叹为观止,现在已经供奉在湖南双峰县雷峰山。从师父一生的行迹来说,其最大的特点就是默默无闻的奉献,他不像其他高僧有很多名位,我若不把他一生普度众生的事迹整理出来,就难以报佛恩。从现在开始,我正在计划全面开展有关师父一生行迹的采访工作,拍摄纪录片,搜集师父在生时的照片、墨迹、遗物等等。在今后的书中将以图文并茂的立体方式全面的展示师父的一生。这本书的出版一定将给当代信佛和不信佛的人以巨大的反响,必将使更多的人以师父为榜样去做一个好人,以致走上解脱的道路。完成这一善事需要资金,希望得到您的支持!阿弥陀佛!

  全身舍利之谜

  佛陀说:“三千大千世界,不仅我们这个娑婆世界,在我之前之后的佛灭度后都有舍利留下;在娑婆世界之外的其它世界,佛灭度后也有舍利留下。”“舍利”是梵语,译为灵骨,或坚固子,由戒定慧功德而修成。舍利可分为碎身舍利和全身舍利,碎身舍利是佛、菩萨、罗汉、高僧等圆寂后火化所形成的结晶体,或如珠,或如花,白色为骨舍利,赤色为血肉舍利,黑色为发舍利,也有杂色的,那是综合而成。全身舍利是修行成就高僧圆寂后,遗体未经火化而以座缸等方式处理,经数年后开缸保存之肉身舍利法体。此文中,我把全身舍利称为肉身菩萨。

  多少年来,为何佛教里面存在舍利子,对于人们都是一个谜。没有信仰的人认为舍利子就是死人的骨头,没有什么奇怪的。可一般死人是不能烧出晶莹剔透的舍利子的。再说舍利子并非一定是高僧死后才能得到,印光大师皈依弟子杨佩之(慧潜)居士就曾在灯花上得到舍利。1947年﹐苏州灵岩山寺印行《大势至菩萨念佛圆通章、印公亲书、静公讲义》,恰逢大势至菩萨圣诞日﹐灯降舍利﹐在灯盘中发现一颗较大的舍利﹐精莹洁白﹐若水晶珠一般。这种灯降舍利的现象﹐平时也有发生﹐从四月至七月份﹐共在灯盘中得到四大五小九颗舍利。印光大师说﹐这是因为“精诚之极﹐佛慈加被﹐为之示现者”(《印光法师文钞三编》复杨佩文居士书)

  高僧圆寂后的舍利子是如何来的?《金光明经》说:“舍利者,是戒定慧之所熏修。”印光大师说﹕舍利﹐“乃修行人戒定慧力所成﹐非炼精气神所成。此殆心与道合﹑心与佛合之表相耳”。(《增广印光法师文钞》复郦隐臾书)所以﹐勤修戒定慧的修行人在圆寂荼毗后﹐往往能在骨灰中筛出许多舍利。至于道力精深的高僧﹐他们的舍利﹐还会表现出种种神异现象。

  那么高僧为何要留下舍利呢?《法华经》如来寿量品中﹐佛陀说﹕“众见我灭度广供养舍利,咸皆怀恋慕而生渴仰心,众生既信服质直意柔软,一心欲见佛不自惜命身。”可见舍利是留给众生做修行的见证,增加修行的信心,只要精进修行,就可以来去自由,走出六道轮回。印光大师说舍利的灵异现象﹐乃是“佛菩萨欲令一切见闻者﹐深植善根﹐特为示现”(《印光法师文钞》)。

  舍利既然非一般人所有,自然就难以遇到。若众生能够见到和供养舍利,自然也就获福无量。佛陀说:“阿难,其实我以前给弟子们讲经说法时,已经讲过类似的问题。你还记得麽,我曾问过你们,信佛闻法的善男子和善女人,若用四大洲那么多的鲜花草木来供养佛法三宝,等四果圣人及辟支佛灭度后,又一一为他们建造大塔,用香花、幢幡、宝盖来供养,这样的功德大不大?”阿难回答说:“是的,佛陀,您问过这样的话,我们当时回答,这样的功德是很大的。我记得您教导我们说,善男子和善女人这样供养,功德确实很大,不过,若等佛涅槃后,将佛的芥子般大的舍利子,装入庵摩勒果那么大的小塔,塔尖象针一样细小,露盘象酸枣叶大,佛的形像如麦粒大,以这样的佛舍利塔来供养三宝,其功德要胜过前面几百、几千、几千万倍!”

  隐莲法师圆寂后的瑞相

  我的恩师隐莲法师晚年亲近他最多的是法印尼师,他的生活起居都是她一人照顾。法印师对我说:“师父在他圆寂前一年对我说‘有一个法师三年后开棺,长了头发,长了胡子!’我当时以为师父在开玩笑,没有理他,现在才知道说的就是他自己。”三年半时间后,法印师请九华山的人来开棺。九华山是中国的佛教圣地,是肉身菩萨最多的地方,那里的人有开棺的经验。九华山的人来打开棺材后,师父真的长了头发,长了胡子。当天给师父盘腿,大腿还柔软富有弹性,因为腿盘错了,又给师父重新盘一次。九华山的人叹为观止,他们说在九华山没有看见如此殊胜的肉身。死了放在露天的棺材里面,没有采取任何的防腐措施,在湖南那样热而潮湿的环境里面,三年后开馆竟然与生前一模一样,真是奇迹!

  因为要给师父写文章,我曾经听师父详细叙述他的一生,那时我曾经问师父:“师父你百年后遗体怎么处置?”师父对我说:“出家四大皆空,遗体可以丢在山里喂鸟,布施众生。”师父正式立遗嘱说他的身体不埋是他在一年前给法印师一个人说的,法印师就遵照执行了。法印师告诉我,师父说他的遗体就放在棺材里面,不要埋。当时法印师反问,不埋那不会腐烂吗?师父说不会。现在想起来,菩萨在临终后要用什么方式给我们启迪,那还要看我们的缘分。师父现身说法,向我们印证佛经中所说的真身舍利,给我们增加了学佛的信心,比丢在山里喂鸟的功德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师父晚年平时与师父亲近最多的还有冯德花老师,在师父圆寂的那一天,她来问我:“师父遗嘱说死后不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当时突然听到外面传说师父去前当天晚上房间起火,师父被大火烧死,我想大修行人怎么临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当时有一些不解,就回答冯老师说:“师父此遗嘱,我认为有两种情况:一是师父境界不高,还在死后执着自己的肉体不放;二是师父是菩萨再来,他的身体会成为金刚不坏身,为我们增加学佛的信心。”尽管外面谣传不断,但我对师父的信心仍旧没有丧失,我对冯老师说:“据我的推测,师父很可能属于第二种境界。三年后开棺,我们再看师父吧!”现在回忆起来,师父房中起火,可并没有烧着什么东西,更没有像谣传那样说是火灾,说师父被烧成一跎(老家土话即一堆一团的意思)了,所谓起火正是师父自身三昧真火所致,师父刚出家时就曾经取法名为“三昧”。

  师父圆寂后我当时有事没有去参加念佛,也许还是对师父突然离去而信心有所动摇,因为师父曾经对我说他要110岁才走,怎么会提前走呢?不过冯老师来向我报告了给师父念佛和入殓的情况,说师父身体柔软,头顶最后还有余热,并告诉我念佛第五天开馆,看到师父红光满面,比在生的样子更好看。现在想起来完全是我的不对。师父就是来去自由的人,师父在晚年时团结县城信众建了一座观音殿,成为双峰县的宗教活动场所。当寺庙建好后,有人要夺寺庙管理权,师父不为众生积罪,所以提前走了,也是菩萨之行。再说师父也曾经对法印师说:“世间烦恼太多,我可能活不到110岁,要提前走了!”只是法印师当时没有把师父的话当作一回事情。

  师父圆寂前与法印师说起自己曾经有一个名字叫做“青雷”,现在知道双峰有一个雷峰山,说自己想去那里,并详细向法印师描述了雷峰山的样子。雷峰山是法印师的故乡,可师父从来没有去过,怎么师父会知道得这样详细呢?师父告诉法印师说是自己在打坐时看见的,那里与自己有缘。当时县城观音殿矛盾很多,风波不断,同时还有传出谣言说法印师与师父关系不清。乱说师父的的闲话,我当时是非常气愤的。我当时劝法印师好好照顾师父,一定功不唐捐,也努力辟谣。我认为师父即使境界再低,也断不可能出现像谣言中说的事情。同时我对师父稳如泰山的姿态也感到惊奇。观音殿是如此风波不断,可我每次去看师父时,他就好像没有事一样,从不议人长短。不过师父终究要走了,是我不知道的事情,也是法印师不知道的事情。师父说想要去雷峰山,法印师就叫人在那里给师父建了一所房子,可房子建成后正准备过去师父就圆寂了,原来师父说去雷峰山不是在生去,而是死后去。

  在去雷峰山那段时间里面,师父出现了许多不可思议的瑞相。法印师等人吩咐雷峰山的几个农民在山上给师父搭一个放棺材的棚子,并准备给师父建塔。农民正在挖土时,忽然看见天空中从县城方向飘来了师父穿袈裟的身影,他的身后还跟着许多人,飘到农民挖土的地方就消失了。同时还看到天上升起了几道彩虹,这几道彩虹特别奇怪,因为彩虹的一头连接到了师父的塔基上。大概在师父圆寂两年后,我因思念师父,带领我的几个学生去雷峰山看师父。当时法印师每天都守在师父的棺材旁边,在师父的塔内,法印师向我讲起曾经和冯老师等人一块打佛七时,闻到棺材里面飘出阵阵异香,是人间没有的奇异香气。当时参加佛七的还有广州千佛塔耀莲尼师和她的徒弟,大家在房内念佛,耀莲师和徒弟在凌晨出门,看见天上有两个菩萨,其中一个是师父,还看见天上有莲花。听到这一系列瑞相,我对师父会出现金刚不坏身的结局信心倍增,赞扬法印师守墓功德无量,对她说:“师父一定是菩萨再来,三年后开棺一定是肉身不腐。”但是当时法印还有疑虑,说若开棺后没有成肉身菩萨,可不是给师父脸上抹黑。我说你一定要有信心,三年后一定会是金刚不坏身,你放心开棺。后来开棺之日,我已经离开老家,家乡好友老徐给我打来电话,果然师父已经成为全身舍利,但开棺之后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我在电话里面对老徐说:“你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保护好师父的肉身!”老徐原来是县政府领导,也是常常亲近师父的人,为师父做了很多工作。

  按照通常的做法,要获得金刚不坏身一般是坐缸埋入土里才能起到更好的防腐作用,可师父却是躺在棺材里面,这棺材还是露天的。开棺后肉身还柔软,使处理过很多肉身的九华山师傅也叹为观止。现在师父已经出棺,看管师父肉身的法印师又水平不高,要很好地保护师父肉身还有许多工作要做。起码应该为师父建立一个肉身殿。对肉身也应该注意相应的防护措施。按照一般做法,肉体开缸后亦须注意其空气湿度调节与空气之流通,使其肉身所含之水份自然完全脱干,否则亦会腐败火扭曲变形之虞,干燥之后经处理再附以金箔于其外表,否则不易保存。愿各善知识发菩提心,出资出力来做好这件泽被后世的大好事

  我和师父的学佛因缘

  我从读书一直到刚开始参加工作,都是一个完全的唯物主义者,但是后来我在工作中认识了我的同事贺先生(即来电约我写师父的人),从他那里接触到了一些气功的书,也开始接触了佛教。而正式接触到的第一位出家人,并且引我走上学佛道路的就是隐莲法师了。当时隐莲法师还没有恢复出家人的面貌,他住在双峰县中医院。我那时在县委工作,经县政法委员会一位朋友介绍,我到中医院遇到了我的启蒙师父。我当时不知道师父是出家人,只知道他是医生,有神奇的针灸术。记得第一次与师父见面,师父和我说起了苏东坡和佛印禅师的故事。后来他给了我几本学佛的书,记得其中有《觉海慈航》,印象特别深刻的就是他送我的页面已经发黄的《安士全书》。回家一打开《安士全书》,不觉悲从中来,刚看几页,世界观即由此而改变。此时即发愿要译注此书,让这一文化瑰宝以崭新的面貌再出现在世人面前。后与《广东佛教》编辑部主编黄礼烈居士相识,黄主编催促我完成这一愿望,我每译注一部分,他就在《广东佛教》上刊登,并发动助印,没有多久就出版了《安士全书白话解》。此书第一版出来后,很受欢迎。后来全国各地依照广东版本纷纷翻印,流传甚广。现在黄老居士已经往生,而我的启蒙师父也早已成为肉身菩萨。2000年我在北京,重阅旧作,发现广东的版本还有不完美的地方,发愿修订再版。2003年由内蒙古人民出版社公开出版,算完成了我一桩心愿。佛教界大德均予以推荐和支持,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所长吴立民教授题写书名,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周绍良先生在重病中为本书提字,中国佛学院常务副院长传印法师为本书作序,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法音》主编净慧法师给予了亲切的关怀。

  自从第一次遇到师父后,总有一种吸引力把我引向师父那里。当时佛教的书书店是买不到的,我从师父那里知道了《法音》杂志,并且又知道了印佛书流通的广化寺,我得到了这些线索后也就得到了各地寄来的佛教书籍。师父是一条桥,引我走到佛法的彼岸,我好像回到了另外一个家,经常到中医院去。学佛前我不知道什么叫吃素,在中医院,师父好像我的亲人,让我在他那里第一次吃素。当时师父已经八十多岁了,他在中医院也已经退休,身边带有几个医生学他的针灸医术,他身边还有一个照顾他起居的居士叫做李湘隆。李老居士对我也特别好,我们都一块坐在一张桌子旁边吃饭。其中后来引来议论的就是吃鸡蛋的问题。我在师父那里是可以吃鸡蛋的,按照我们老家的习惯就是甜酒冲鸡蛋,师父也是经常吃的。师父认为鸡蛋可以补充营养,李老居士还在旁边向我解释说鸡蛋没有生命。可人总是喜欢议论别人的短处,后来师父到了观音殿后,诽谤师父的人说师父不守戒律。我现在以为,鸡蛋虽然不是素菜,但是以师父的境界不但鸡蛋可以吃,什么都可以吃。从第一次吃素后,到后来参加第一次素宴,也是在师父这里遇上的。记得师父九十寿诞,向我发了请柬。在师父之前,我参加的所有宴席都是荤的,没有想到师父的寿宴还是素的。素席设在中医院,来入席的人不少。以师父当时的名望,大家都是尊重师父来的。估计在席的大多数人都会像我一样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素宴。虽然是素宴,可桌上菜肴也是丰富多彩,没有想到素菜也能领略到中国的饮食文化,在座的人也算是尽兴而归了。

  经过中国“左”的年代,我老家早就没有什么寺庙了。认识师父后,才知道师父正在发动县城信众在县城恢复观音殿。我看了李老居士原来起草的倡议书后,觉得还不太完美,就重新起草了一份《关于恢复双峰县城名胜古迹观音殿的倡议书》。因为我当时在县委工作,有一份双峰籍在外工作人员通讯名单,我就把这份名单给了李老,向这些人员邮寄募捐。这可能是我第一次为佛教做的一件事情。

  回想亲近师父的那些的日子,师父虽然是出家人,却有很多与出家人与众不同的地方。第一次接触师父时,我还不知道师父是出家人,因为他在中医院住平常人的房子,穿平常人的衣服,留平常人的头发,与平常人没有区别。一开始接触他,他也不是滔滔不绝与我说佛法,而是讲故事。不过其中有一句给我印象最深并给我很大鼓舞的话就是:“你有善根,所以此世才能与佛有缘!”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善根”两个字,当时虽然不很明白其中的意思,却为我走上学佛的道路给了我百折不回的勇气。后来去的次数多了,才发现师父家里还有佛堂,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佛堂,并在李老居士的指导下第一次拜佛。我长大以来,从不烧香拜佛,也看不起拜佛,总认为烧香拜佛是迷信的行为,从不肯低下自己高贵的头。在师父这里,我却第一次终于低下了自己的头。到现在我才明白,菩萨总是把自己放在最低位置才能成为菩萨,不是我们拜菩萨,而是菩萨拜我们!

  说来也真有意思,第一次听师父讲法,竟然是我讲法的时候。我自从走上学佛的道路后,开头的日子特别精进,感觉到自己找到了人生真谛和归宿,也想快点让一切众生找到人生的真谛和归宿。所以,我有一次见到师父说:“师父,我想搞一次佛学讲座!”我要讲佛法,现在想起来我当初实际接触佛教还不久,应该还没有资格讲佛法,可没有想到师父一听,非常高兴,很爽快地答应我,他愿意做召集人。他告诉我,可以让双峰一中冯老师去召集一些人听你讲佛法。师父后来就把讲课地点放在正在建设之中的观音殿。我记得当时李老居士把通知贴在双峰一中的校门口。我兴致很高去观音殿参加讲课,但来听课的人不是很多,现在回忆加起来也没有超过十个人,其中有晚年亲近师父最多的冯老师。我不免有一些扫兴,可师父说:“时间太匆促,有一些人没有来得及通知,你就讲吧!”师父倒是很认真,为我准备了一块小黑板,并且自始至终参加我的讲课。到讲课后我才知道,与其是我来讲课,还不如说来听师父讲法。此次讲课之前,我从没有听师父讲法,我还以为师父文化水平低,飘飘然自以为懂得的佛法应该比师父多了。这次一上课,我中间一休息,师父即借我刚才的讲题加以发挥,听他一讲,一切典故在他那里都是信手拈来,恰到好处。师父的每一次发挥,使我领略到了师父的佛法精髓。可师父自始至终都是从我讲的发挥开去,从来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现在想起来,这次讲法正是师父给我一次结善缘的机会,师父韬光养晦,甘为陪衬,真是大修行人的本色。这次讲课的内容,就是《我所认识的佛教》,也成为我第一次发表的佛学论文,发表在《台州佛教》杂志上。

  在师父身边的日子,师父对我从来都是特别慈悲。我去师父那里,师父从不谈是非,只是与我讲故事,或者讲他一生的一些经历。而且谈久了,我就陪师父一块吃饭了。所以刚开始学佛的时候,我吃素最多的时候是在师父身边的日子。在吃饭席间,师父对我也是非常慈悲,要我多吃,并给我夹菜。师父一家人吃饭都是用公筷,当我刚开始使用公筷的时候,很不习惯,有时一不小心就用自己的筷子去夹菜了,记得好像有一次,把公筷和自己的筷子都换了,可师父都装作没有看见。我现在想师父要我们用公筷,大概是剩下的菜下次还能吃,从这里也可以领略惜福的道理。我把公筷弄错了,师父装作没有发现,可能是怕我尴尬。不过,师父对我的态度非常和蔼,对在他身边侍从的李老居士,我却看见师父很不客气,有时候骂得李老居士抬不起头来,可李老却也默不作声。现在想起来,师父也是看什么根基说什么话。在他那里也有棒喝,可是他不是对我,大概我是不能作为棒喝的对象的。以我当时的定力,也接受不了棒喝。

  菩萨行的榜样

  在师父身边的日子,他经常向我说及他的一生经历,有一次,我说:“师父,我要给您写传记!”师父听了很高兴,详细向我说起了他一生的一些事情,我一边听他讲,一边用笔记下来。没有想到这是师父最后一次向我全面详述他一生的经历,当我把他的事迹整理成为《以出世的精神干入世的事业》这篇文章发表时,他就在这一年走了。师父一生的事迹,其中印象最深就是他后半生在我老家的菩萨行。终年九十三岁的陈玉医生,以其神奇的针炙技术,在我老家早巳名闻四方。师父是我县中医院的创始人之一,是多次立功受奖的老中医,也是我县第一、二、三届县政协委员。1981年5月,湖南娄底地区卫生局授予他“名老中医”称号。1982年10月1日,被聘为中国科协自然科学专门学会会员。1986年4月10日,被省科协自然科学专门学会聘为中医学会会员。他的无私奉献精神,也多次受到地县党和政府的表彰。1983年,县委、县政府授予他“两个文明建设”先进个人。1985年,县委、县政府评为“记大功”。1992年,地委、行署评为先进个人。当时我要写文章,问师父取得了哪些荣誉称号,师父就顺便提及了上面这些荣誉称号,并向我出示了证件和奖励证书。师父一直住在双峰县中医院,我第一次去看他时,就是那种简陋的套间房子。从1992年以后,他不顾年事已高,历尽艰难,创建双峰县观音殿,为双峰县建立了一个佛教活动场所。从此他从双峰县中医院迁出,住殿静修,虽然殿内风波不断,但他却能心静如水。

  师父来到我们老家,要感谢许居士的邀请。1949年,湘乡(今双峰县是解放后从湘乡析出的)青树坪许居士去南岳进香,发现了他,觉得他是一位了不起的出家人,请他下山去主持“永丰佛教居士林”(即现在的双峰县城)。鉴于当时南岳的环境已不适宜修行,师父于是就决定由出世修行改为入世修行,应许居士之邀,到来湘乡永丰镇。从此这里成为他的第二故乡,度过了长达四十多年的生涯。

  解放后,经历了历次政治运动,师父只能脱下袈裟,干起了医生的职业,他的法名大家已经渐渐不知道了,大家后来就只叫他陈医生了。还在未出家前,师父就从哥哥行病无钱医治而被一人一针扎好受到启发,感觉到针炙技术能救百姓疾苦,就发奋钻研针炙技术。出家后,他一边行脚参学,一边学医治病。到永丰后,在1955年,他与弟子邀集同仁,成立了“永丰中医联合诊所”,这就是双峰县中医院的前身。

  “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师父也没有躲过这场厄运。因为他曾经行脚香港,就被打成香港特务。师父告诉我,还有人诬他是国民党团长,娶过三个老婆。师父回忆起来都觉得好笑。为查明来历,他被拘留审查,终因无据而释放。释放后,他继续克服困难,办诊所行医治病。

  师父在交谈中对我说:“解放前,我在庙里有饭吃,治病是不收钱的。解放后,我没有庙住了,就收点钱维持生活。”但是,他创办的诊所收费甚微,对困难病人甚至不收费。他的救死扶伤的行为是典型的大乘菩萨行。许多疑难杂症都在他手里不药而愈,多少生命在他手里转危为安。我想,被师父救治的人,不仅祛除了身体上的病,而且也将祛除心上的病,菩萨将永远以大医船来普渡众生。下面记录师父几件事情,这些事迹不是师父说给我听的,但是是我老家流传最广的几件事情,也是师父点头承认的。

  1967年夏天,双峰县文工团赶排《白毛女》,借调来的乐队指挥初次遇此场面心里很紧张,整天加强练习,精神处于高度兴奋状态,不想吃饭睡觉,脑子里全是曲谱,医院高手都爱莫能助,他自己非常着急。当时师父是受审受批判对象,他只好背着革命造反派偷偷去找我师父陈医生。说明来意之后,我师父将门关上,对他说:“你先睡一觉!”

  乐队指挥心想:“我就是睡不觉才来找你呀!”有一些不解,但既然来了也只好躺下。躺下后,师父并不问病,与他天南海北瞎扯。突然他觉得脚趾处好像被蚂蚁咬了一口,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一觉醒来,心旷神怡,食欲正常,连原来乱成一团的曲谱也清晰如流了。

  湖南邵东县从山铺农民李忠,五十年代得了一种晕病,发病时像死人一样,而且不能动他。有时倒在水田里也只能就地将他的头部稍稍垫高,使嘴露出水面。病症来去不定,或几天一次,或一天几次。找到我师父后,扎一针好一段。我给师父写传记的时候,李忠已经七十多岁了,身子骨却越来越硬朗,有人笑他是不是吃了唐僧肉,他笑道:“唐僧肉没有吃,不过也有点关系!”

  更为神奇的,当时老家传说,有些病症,陈医生的针还未去就好了。双峰县中医院有一个女会计,患有胆囊炎,与陈医生相邻而住,请他扎针,一针下去,疼痛即止。有一天半夜,贺会计胆病复发,疼得在陈医生隔壁大喊大叫,家人不在,本人不能走动,陈医生顿动恻隐之心,摇头叹道:“也真可怜,干脆,给你摘除算了!”话音刚落,隔壁立即停止喊叫,从此没有复发。

  师父亲口给我讲的是朱光远病人的事情。朱光远当时是双峰一中的学生,双腿瘫痪,不能走路,到师父的中医联合诊所扎一次针,效果良好,只因无钱,不好再来。后来因疼得不能忍受,才又来。师父问:“你为什么不来?”他回答:“我没有钱。”师父说:“你来吧,我不收你的钱。”一共扎了九次,终于使他的腿病断根。师父告诉我,五年后,他早已忘记了此事,突然有一天,他收到一封从安徽寄来的信,打开一看,原来是朱光远写来的,信中记述他从双峰一中毕业后,考取了安徽银行学校。他在信中一开头就说:

  “陈医生,您是我的父母,您是我的恩人,您赐给了我两条腿!”

  接着,他说他已经是学校三好学生,还是篮球队员。最后,他作歌一首:

  “父母、恩人、两条腿,

  百两黄金买不来;

  寄与同仁仔细想,

  体贴关心要入微。”

  我现在还清晰地记得师父向我背诵这首歌的欣慰情形以及他抑扬顿挫的语调。他说:“病人的感情是金钱买不到的!”现在想起来,为何师父要背诵这首歌,这实际是向我暗示了大乘菩萨行的入世精神,只是我当初没有仔细体会。

  师父首创的中医院,现在已经成为县城一家大型现代化医院。他以医生身份在这家医院干了几十年,住了几十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宗教政策得到全面贯彻落实。师父寻找自己的最终归宿,恢复了自己出家人的本来面目。在上级有关部门的支持下,他团结双峰县的信众,在县城东郊建立观音殿。大殿还未完工,他就从中医院搬进了观音殿。从此,他又由医生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法师。

  子午流注座谈会

  师父不遗余力地推广他的针炙疗法,但是,直到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他本人连同他的针灸疗法,才彻底平反昭雪。当时有一则报道记载了师父的针灸疗法,说他的疗法应用了我国古代一份优秀文化遗产——子午流注,这种疗法在国外早就得到重视和研究,只是改名叫做“生物钟”。

  1980年师父应邀到省中医学院参加座谈会,师父说他开头并不知道是开什么会,当他走进会场见到了“子午流注座谈会”的标题时,顿吃一惊。我现在想师父吃惊的原因可能是:一是他终于摘掉了唯心主义的帽子了;二是参加这样一个学术讨论会,以他菩萨再来的身份可能觉得好笑。难道仅仅“子午流注”吗?他的针灸疗法还有更多的奥秘。这就是佛法常说的定力,大菩萨自然有大定力,把大定力用一口小小针表现出来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够理解的了。针是一个工具,作为大菩萨不要这个工具也能治病。

  当时会上医界名家云集,泰国一个专门研究子午流注的医学代表团也参加了此会。师父虽然没有作什么准备,却也能权宜为与会者讲解了他的疗法。他正好承认自己的疗法继承和发展了我国古代的一份优秀遗产,会后这种疗法得到医界的大力推广。

  据当时一个报道,会议期间,文华剧院一位美工,闻讯赶来,说他得了一种怪病,多年来半夜不能出气,久治不愈。师父叫他记准发病的时间再来。第二天如实回禀后,师父在会场当众表演,一针下去,以后再无症状。现在回忆起来,我想师父此一针扎下去,其作用不是他的针,而是他的心。他的心就是他的定力。既然半夜不能出气,肯定与怨鬼作祟有关。师父一针下去就为他化解恩怨了。

  散会后,医界领导当即号召举办专门培训班,不能让此法失传。人们明白了师父的疗法不是迷信,却还没有更多地明白师父的大乘菩萨道精神。

  不愿在女人肚皮上签字的和尚

  有一次,我到师父那里去,师父给我拿出一张报纸,显出很惊奇的样子,说这张报纸写他了。我拿过来一看,这是一张地方小报,很大的的标题写道:“不愿在女人肚皮上签字的和尚”,我一想,师父还有这样的传说,将此事问及师父,原来还真有此事,那女人就是他的未婚妻,师父还特意向我回忆了不愿在她肚子上写字的情形。

  师父向我说起了他的身世。师父俗名陈玉,祖籍山西,1903年农历11月23日出生于内蒙古丰镇县。父亲陈富元,是个牧羊人,母亲冯氏在家操劳,一生贤慧。兄弟三人,陈玉年纪最小。他天资聪颖,深得父母宠爱;可惜家道太贫,读到高小,即辍学进药铺当学徒,并开始学医。十五岁那年,家里为他订了婚。十八岁那年,父母先后亡故,哥嫂劝他完婚。但在这时他却产生了出家的念头,曾与同学约定,父母百年之后到五台山出家。所以父母一去世,他即与同学南下五台山,从僧云法师剃度,取法名“三昧”,开始了他的出家生涯。在五台山过了三年,那位同学耐不住清苦、寂寞而中途下山回家,他则只身辗转到了陕西终南山。

  《不愿在女人肚皮上签字的和尚》描述了如下情节:

  刚刚出家时,师父还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一个夏天的中午,他正在竹椅上静卧,忽然门外走来两个汉子,口中念念有词:

  “朕躬有罪,无以万方;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这是《论语》上的句子,他背得的。正要问明来者何意,二人不知去向,抬头四顾,却见一个似曾相识的妙龄女郎赤裸裸的身子向他走来,慌得他赶紧闭紧双眼。他正在回忆在哪里见过这人,那女人的头已经靠近了他的右臂弯。他用力挣扎,手臂怎么也抬不起来,便侧过脸去不予理睬。那女人摇着他一只手,要求他在自己的肚皮上写个字。他忍无可忍,火冒三丈,大声斥责道:“你真是无聊得很,我乃出家之人,怎能在你女人肚皮上写字?”言罢拍案而起,震得手心酸痛酸痛。定定神,睁眼一看,方知是梦。

  后来他到信阳,请教一位六十多岁的方丈,方丈打量他一番,笑道:“无妨,你未婚妻要出嫁了。”

  陈玉点点头,心中不免惊异:那女人确实像他的未婚妻。

  1964年陈玉从湖南双峰第一次回老家探亲,与大哥谈及此事,大哥叹道:“看来感应之事不可不信,你未婚妻正是你做梦那天出嫁了,据说出嫁那天她还问起你哩!”

  这次未见到那女子,1980年第二次探亲时问及,那女子已经下落不明。

  出家人,都说要六根清净,人家出不出嫁,今归何处,关你甚事?

  陈玉笑而不答。

  大哥见他这把年纪仍孤身一人,可怜巴巴,想起好哭;陈玉见大哥衰老状态,也潸然泪下,弟兄俩莫明其妙地痛苦了一场。

  这是当时那张小报所描写的内容,师父既然拿出那张小报给我看,就是首肯了上面的内容。但我现在认为作者不是学佛修行之人,写得带有传奇色彩且有误解。师父做梦能够与古圣先贤相通,说明师父自己就来历非凡。“朕躬有罪”等四句是出自《论语·尧曰》,据朱熹《四书集注》是商汤所说,大意是:“我小子覆谨用黑公牛作祭品,明白地禀告皇皇上帝。有罪的人我决不敢赦免。那些作为天帝的臣仆的善恶,我也不敢隐瞒遮掩,您心里是很明白的。如果我本人有罪请不要牵连天下万方;如果天下万方有罪,那罪就由我一人承担。”(原文是:“予小子履敢用玄牡,敢昭告于皇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在帝心。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这段话秉承尧舜禹三代“天下为公”的思想,具有大乘菩萨行的精神。师父一梦,时光倒流,与古人圣心相通,可见师父非同凡人。但后来作者写到师父看见女人就闭目无睹,则有贬师父境界。师父不愿在未婚妻肚皮上写字这段情节,师父亲口对我说是事实,但一见到女人就像见到了老虎,则不能体现师父的本来面目。至于师父回家再次问及女人之事,也是大乘菩萨精神。菩萨应以何身得度者则以何身而为说法,师父出家了自然不能与她成为夫妻了,但是并非六根清净就是六亲不认。师父问她的情况,也是情之所致,菩萨不是木头一样无情无义。正是:“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兄弟俩相见痛苦一场,也是各有所感,并非是莫名其妙地哭。哥哥看到弟弟只身一人在外漂泊,觉得好哭。弟弟则想到大哥一辈子在自己的小家打转,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活得太累,太不值,也不禁悲从中来。各有所感,同床异梦,所以不禁大哭一场。

  行脚四方,普渡众生

  自从五台山出家以后,师父一生漂泊不定,行脚四方,参禅悟道,以身示范,悟解佛法真谛。他的足迹北到黑龙江,南到香港,遍及全国各地.

  在战乱频繁的旧中国,人们灾难深重,许多人死于疾病。我曾经问师父为何出家了还要学针灸,师父告诉我,他之所以学针灸,是受哥哥的病所启发。他的哥哥得病无药医治,遇到一人一针就把他扎好了。师父想一针就能治好病,对无钱买药的老百姓是多么需要啊!于是师父就发奋学会了针灸医术。他一边行脚参学,一边行医治病,实践大乘菩萨道普渡众生的精神,救民于水火之中。

  师父取名为“三昧”,说明他开始是皈依禅门,往往风花雪月也是参禅之门。他向我说过一个小故事,他去终南山,经过洪洞县,正遇上演戏,演的是女人,但演员却全是男人。他观后有感,写联一付:

  小包头,涂脂抹粉,虽是假也还有情;

  大花脸,持刀弄斧,若是真那还了得?

  我想,师父的对联在说明,真和假是一个相对的概念,男和女也是一个相对的概念,若是我们去除了相对,进入到绝对的境界,那也就发现自己的本来面目了。分别心是我们产生相对的根源,没有了分别心也就没有了相对。所以经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其意就在于此。正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日本人侵华时,师父到了香港。他对驻锡香港那段经历仍然记忆犹新。佛教从内地传到香港已经有了很悠久的历史。早在南朝宋元嘉年间,杯度禅师到香港建立怀度庵,香港便有佛教流传。通过各代僧人的努力,使佛教在香港扎根,并不断繁荣和发展。师父到香港的时候,正是抗战时期。当时国难当头,师父难行能行,难忍能忍,矢志不渝。他在香港期间,基督教非常兴旺。有一天,他拿着佛珠走在街上,一个基督教徒对他说:“和尚,你手中的佛珠是上帝赐给你的。”师父说:“那就请上帝再赐我一把吧!”那人哑口无言,尴尬而去。

  这个小故事师父多次与我提到,其中也深有禅意。基督教认为世界一切都是上帝创造的,我最反对这个观点,师父的这句话也说到了我的心坎上。佛教认为,人的一切都是自心作主,你不做坏事,上帝不会罚你入地狱,你没有做好事,上帝也不能让你升天堂。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一切都有因果。上帝虽然福报大,寿命长,但是也在六道轮回之中,他不能主宰众生的命运,福是我求,命自我立。佛进入到了涅槃的境界,不再有轮回,所以皈依佛才能种无量功德,并得最终解脱。

  从香港驻锡一段时间后,师父又四方参学。民国31年,师父来到了中国禅宗祖庭——广东韶关南华寺,与中国当代禅宗泰斗虚云大师在一起了,并参加了虚云主法的水陆大法会。那时,虚老已经百多岁了,他只有四十多岁。两位菩萨相会,自然心领神会。

  这里再顺便提到师父与茗山法师相遇的情景。茗山法师也是中国少有的高僧,师父的一张旧照片上有茗山法师的题字,时间是1954年。上面茗山法师题字道:

  法师,余之善友也。久别重逢,欣喜无量!以近照见示,特作一偈,以为纪念。

  生从何来,死往何处?

  不即不离,随缘而住。

  落款是“弟茗山敬题”,时间是“一九五四年春”,地点是“于上海金刚道场”。

  可见大菩萨都是心有灵犀一点通,都是法兄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茗山法师与师父的一段交情于题字中可见不一般。

  深山苦行僧

  师父告诉我,他与虚老共住一年时间后,即离开南华寺,行脚来到湖南南岳。南岳即衡山。又作衡岳。为我国五岳之一。位于湖南衡山县西北十五公里处,也离我老家双峰不远。标高一二○○公尺。周围四○○公里内有七十二峰、十洞、十五岩、三十八泉、二十五溪、九池、九潭、九井。湘江环绕于其南、东、北三面。据唐代开元十八年(730)李邕所撰麓山寺碑记载,法崇至此开山,于西晋泰始四年(268)草创麓山寺。陈代太建二年(570),慧思入南岳讲般若经典、中论等,称为般若道场,故慧思又称南岳大师。唐代先天二年,怀让入南岳,住于般若寺观音台三十年,使南岳禅风高张。唐代天宝元年(742),希迁入衡山,于石上结庵,人称石头和尚。佛教史上着名之高僧名士走访此山者无以数计。山中建有诸多寺庙,如法崇之麓山寺(后改名万寿寺)、承远之胜业寺(祝圣寺)、慧思之故地(福严寺)、马祖道一从怀让得法之故地(传法院,即磨镜台)、石头希迁之故地(南台寺)、慧思之三生塔院等。山之东南麓为岳庙,即南岳圣帝之庙,香火旺盛。又附近有道林寺,为佛果克勤及无准师范之旧居。

  师父来到南岳后,孤身一人住进了荒凉的黄帝岩洞。静坐参禅,做苦行僧,一住四年。生活是简陋的,平常人是无法想象的。但他感到很惬意。深山老林,不能种菜,就去捡野菜:没有刀斧砍柴,就用手摘。为此,他曾作联一付:

  捡来野菜连根煮,

  摘到山柴带叶烧。

  这副对联描写他做苦行僧的情况。大菩萨总是能够在艰难困苦中不动心,无论苦乐对他没有区别。不以一得为喜,不以一失为忧,达到了如如不动高境界。师父在深山老林里面,住在一个石洞里面,常人是不可想象的。不说吃穿都成问题,就是那种人迹罕至的空寂和孤单也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承受的。可师父却生活得很自在,山中行住坐卧,都是他用功的时间,他回忆这段经历时,特意向我讲述了他在修行中所作的一首偈:

  山中行,步高身健快还轻,更欲腾空去,为恐世人惊!

  山中住,柴扉半掩云雾数,香期为伴侣,共躲无常路。

  山中坐,清风阵阵从岩堕,收来无着处,仍旧入烟落。

  山中卧,疏星带月岩傍过,心清正好眠,何必参教破?

  参禅之人,行住坐卧无不是道场,所谓砍柴烧水、屙屎拉尿都是悟道契机。师父的生活是简单的,可精神却是充实的。看看他的偈,非常人所能做到。虽然山中有一般人难以忍受的艰苦,可偈中那一颗活泼泼的心,又是多么快乐。没有人间的世俗快乐,却有解脱的快乐。南岳有关师父参禅开悟之境界,师父还有一歌为证:

  困来石上放身眠,

  不用参禅体自露,

  直前行,莫回顾,

  行到水尽山穷处,

  带月回家任意歌,

  惹得空山响不住。

  有偈曰:“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师父的偈也应征了这种境界。参禅的第一层境界,山就是山,水就是水。参禅的第二层境界,就是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参禅的第三层境界就是山还是山,水还是水。从有分别到没有分别,从没有分别到打成一片,就回到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一旦回到自己本来面目,原来如来智慧本来具足,不借外求。所以山还是山,水还是水。

  面对山中胜景,师父也往往触景生情。所谓大菩萨也是性情中人,若不是性情中人,慈悲心从何发起。有一天,师父远望高山积雪,近观风过水面,不禁吟联一首:

  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这里不正在说明世人往往自寻烦恼,一颗无污染的心,本来具足如来智慧德相,却因无明而遮住了。绿水在这里象征了人本来的佛性,风则是世人的妄心而成,因风使本来如如不动的绿水而有了波纹,从此看不见自己的真心。青山也是象征着人本来的佛性,众生本来没有生老病死,可是因为有了无明,也就有了生老病死和轮回。

  大菩萨虽然开悟,但是他会给众生指示一条修行的捷径。师父告诉我,在南岳的日子,也是他修行的转折点,他说他有参禅开悟转为念佛往生,由禅宗改为净土宗。并将自己的法名由“三昧”改为“隐莲”,一直到圆寂他都是用这个法名。在双峰县中医院,大家都叫他陈医生,他自己则用“释隐莲”。文化大革命造反派指斥他用迷信名字,他也不变。这个变化,师父实际是在告诉我们:参禅难至究竟,唯有念佛往生,才有究竟。末法众生亿亿人修行难以得道,唯依念佛才能解脱。

  师父的神通妙用

  大菩萨在世与普通人是没有区别的,虽然有神通也一般不会用的。我在师父身边的日子,从没有感觉他与众不同,他是平凡中行使不平凡的大乘菩萨道精神。但是大菩萨也有巧妙运用神通的时候,我当时也是没有觉察到,还没有问清原由就被师父以笑话或幽默带过去了。

  师父告诉我,他在南岳隐居的时候,黄帝岩洞前有老虎经过。他说,有一天,我出洞正欲小便,回头一看,一老虎正瞪大眼睛看着我,我大吃一惊,我们对视片刻,那虎竟然自己走了。说到这里,师父幽默地说:“老虎不吃出家人,出家人一把骨头,不好吃啊!”我现在想这是师父轻松带过不让我有猜疑的话。现在南岳看不到老虎了,如果是没有老虎,那么师父身边的老虎就是护法神变化的。如果是有老虎,就被师父感化而收为护法弟子了。

  师父还告诉我,山洞潮湿,常有蛇来。有一天晚上,师父躺下正要睡觉,突然发现睡觉的石板下面窸窣作响,起来一看,原来是一条蛇在石缝里面,师父笑道:“你睡下面,我睡上面,咱们互不干扰。”人与蛇同眠,安然无恙,现在想起来,也是不可思议。此蛇定然也成为师父的弟子了,以致有缘与师父作伴。

  师父还说了一件事情,就是师父刚开始进皇帝岩洞时,看见地不平,就到外面去搬一块大石板来做床。师父对我说:“那时年轻力气大,一下子就把它搬进洞内了。”一块能够做床的石板,我现在一想,不上千斤,也至少有八、九百斤。可师父竟然轻而易举地把它搬到洞内做床。当时没有仔细想,现在一想不是凡人所为,乃是师父神通妙用。

  一次例外的法事

  师父从一出家就有“三不”原则,即不做方丈,不收弟子,不做法事。虽然有出家人在他身边,但都不是他剃度的。晚年他白手起家修建观音殿,师父成了双峰县佛教的一面旗帜,为了弘法事业,他给一些在家人举行居士皈依仪式。我问师父,为何不收出家弟子,他说:“乱收弟子,必然败坏佛门风气。”

  师父不做法事,并非他不会做法事,他曾经和虚云和尚做过水陆大法会,他不做法事是要维持佛门的清净形象。但是有一次例外,就是师父的顶头上司双峰县卫生局长要他去超度亡父。师父没有答应,他们就不由分说把师父推进一辆中巴车,开车就走。车子开到县城五里牌,司机觉得车身剧烈摆动,好像要飞起来一样,紧急刹车,检查没有发现问题。再发动又如前状。掉头开没有问题,就开到汽修厂检查。厂里修车师傅反复检查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就对司机说“你是开玩笑耍名堂吧?”司机哭笑不得。再开到五里牌,车子又抖动起来开不动了。大家莫名其妙,有人说:“换车吧!”。正在这时,大家看到一直在后面打瞌睡的师父讲话了:“换车也是空费神,回去算了。”带队的人一听觉得不对,他听说师父有法术,是不是师父使法不让车子开动,终究是强行把师父拉上车的。于是就赶紧露出笑容,向师父说了一大堆好话。众人也觉得一定是师父在使法了,于是也七嘴八舌向师父求情。师父长叹一声:“那就开吧!”话音刚落,车子就顺顺当当地开动起来了。

  这次师父经不住顶头上司的软硬兼施,终于做了一场法事——放焰口。放焰口就是施饿鬼,给饿鬼吃的。事后,冯老师问师父那次放焰口是怎么回事?师父说:“五里牌那个地方,过去死人多,我经过那里时,发现那些饿鬼挡住我,要跟我一起去参加放焰口,所以车子就开不动了,后来我答应了,车子就能够开动了!”

  活人大白天怎么能够见鬼,难怪师父在后边打瞌睡是在与鬼打交道了。就像没有去雷峰山,师父已经看见了雷峰山是什么样子。师父的神力也是非同一般了。

  功德圆满,回归净土

  师父在我老家最后的一项菩萨工程就是建设“观音殿”,长期“左”的影响,要建设一个小寺庙也非常难。可师父信心坚定,发动善心人士,集腋成裘,在一块废墟上建立起了壮观的观音殿,取名为“双胜寺”。九月十九那一天,是观音菩萨涅槃的日子,观音殿举行开光典礼。师父积劳成疾,他从病榻上爬起来,披上了袈裟,参加隆重的开光典礼。看着他的身影,看着他慈祥的面目,我忽然觉得师父不就是观音菩萨吗?这使我联想起了他写在他自己照片上的一首偈语,

  这个痴汉,有甚来由;

  不为紫燕,甘作黄牛。

  大菩萨永远把自己放在最低位置,吃亏是自己,得便宜是别人,放着现成的福不享,却要做老黄牛,看起来是傻傻的,难怪师父觉得是一个痴汉子。可这样的痴汉才真正是大有来历的。当初我看到了师父的这两句话,却没有仔细去分析师父的来历,只是觉得他也像观音菩萨一样在奉行大乘佛教的精神。

  双胜寺建成后,每次去看师父,他都深有感触的说:“白手起家啊!”是的,双胜寺是白手起家,一切菩萨行都是一点一滴成就的。看到九十三岁高龄的师父在观音殿里终其天年,看着他那简单的生活,看着他那简陋的三、两件家具,我想到了佛教的伟大宗旨:“宁可自己下地狱,只愿众生得离苦。”我原来并不很懂佛教,从师父的启蒙到我成为一个佛教研究者,我看到了佛教“诸恶莫作,从善奉行”的真谛,看到了佛教对推进社会精神文明不可低估的积极意义,也更坚定了我在未来的道路上走向真理的顶峰百折不回的信心。遗憾的是,我正在衷心祝愿老人家在观音殿健康长寿,长驻世间,作众生慈航时,师父却离我而去了。

  呜呼!师父,人天的导师,愿您从极乐净土再来人间,普度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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