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长袍的布道者

[南怀瑾] 发表时间:2014-04-03 作者:南怀瑾 [投稿] 放大字体 正常 缩小 关闭

  “世上最好的那个老师去了……”2012年9月29日,中秋前夜,95岁的南怀瑾在太湖之滨告别尘世。

  这位老人的一生宛如传奇。他被学界称为“上下五千年,纵横十万里,经纶三大教,出入百家言”的“国学大师”,打通了庙堂和江湖,将儒释道学术世俗化,让普通大众对传统文化有了亲切感;在家乡温州乐清人记忆里,他是修建“金温铁路”的“催生者”和“牵头人”;他曾做过海峡两岸的秘密“信使”和“传话人”,最终归于太湖之滨的“撒种”者。而在他自己的眼中,“我只是一个年纪大、顽固的、喜欢中国文化的老头子。”

欲为天心唤梦醒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亡国都不怕,最可怕的是一个国家和民族自己的根本文化亡掉了,这就会沦为万劫不复,永远不会翻身。”南怀瑾常常将这句话挂在嘴边,一生都在致力于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他从小接受严格私塾教育,十七岁熟读诸子百家。不论是影像还是现实中,人们常常看到他穿着一身长袍,拄着杖。

  上世纪60年代,正值台湾地区推行中华文化复兴运动,孤岛上“为中国文化披麻戴孝的最后孝子们”怀着花果飘零的精神力保国学一脉,这其中就有南怀瑾。1969年,距离他到台湾已整整20个年头。他不忍中华传统文化日趋式微,发愿“欲为天心唤梦醒”,在台北市青田街创立“东西精华协会”,意欲沟通中西文化交流并将中华文化发扬光大。

  那些年,或青衫布鞋,或西装革履,南怀瑾常常侃侃而谈。他后来在辅仁大学开讲的《易经》因听讲者太多“怕遭人妒”而停课,直到1974年4月初,一本《论语别裁》的出版才让南怀瑾在台湾真正“大红大紫”起来。

  当时台湾大陆工作会邀请南怀瑾每周三下午去给他们的员工讲《论语》,讲稿后来在报纸上连载,南怀瑾“用时代的角度,白话的表达,加以经史的空前方式讲《论语》”,受到了大众的广泛追捧,报纸被许多人剪贴成册,并口耳相传告知亲友,有人至今仍保存着当年的剪报。

  讲稿随后以《论语别裁》为书名出版,轰动一时。到1988年已印行了十八版之多,香港、新加坡等地亦争相翻印,一时之间“洛阳纸贵”。80年代澎湖马公市一对青年男女的婚礼,以骑马迎亲,按古礼举行仪式。双方互赠信物为《论语别裁》和《孟子旁通》,均为南怀瑾之著述,其影响之深由此可见一斑。

  这股传统文化的热潮在十几年后来到了大陆,南怀瑾旋即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风向标。除《论语别裁》外,《老子他说》、《易经杂说》、《金刚经说什么》等多种传播中国传统文化的著作都传为畅销之作,成了许多人读《老子》、《论语》的“启蒙读本”。

  与此同时,追随于他的弟子也遍布天下,有家财万贯的商人,也有一身道袍的方外人士,还有诸如美国禅宗巨子卡普勒、英国学者李约瑟博士等登门求教。时至今日,甚至有人断言说,“当代人不读南怀瑾,就不知道何为中国文化”。不过,对于南怀瑾的学术价值,支持者有之,质疑者有之,而他均持散淡态度,任凭世人评说。

默默无闻中播撒种子

  一生几经波折的南怀瑾,在人生的最后时光选择效法孔子,习儒授课。

  2000年,他在太湖边的一片芦苇荡开始兴建太湖大学堂;六年后,年近九旬的他在大学堂首次开讲,内容是禅修与生命科学。“我想运用认知科学、生命科学与传统文化结合的研究与传播,挽回这个时代所面临的危机。”他如是解释创办大学堂的初衷,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延伸了对传统文化的理解。而他纵论古今的渊博学识和拉家常式的平易风格,一如既往地吸引了各方人士从四面八方赶来。

  除成人教育外,太湖大学堂吴江太湖国际实验小学被辟为他的一块“试验田”,践行着他对教育的理解。那里完全是另一方天地,不同于普通的民办教育,孩子们远离数理化,可以学习武当拳、咏春拳,诵读《论语》、《孟子》、《大学》、《中庸》等。学校没有现代的操场,只有孩子们玩泥巴、野炊的草地。没有学习成绩的压力,到处都飘散着自由自在的空气。

  南怀瑾将在太湖大学堂培养孩子当做“在默默无闻中,播撒无形的种子”,在他看来“文化推广不如自己求学读书,影响后一代”。作为知识分子,在这个“最好与最坏并存的时代”中,既不应随波逐流,更不要畏惧踟蹰,必须认清方向,把稳船舵,无论在边缘或在核心,都应各安本位,勤慎明敏的各尽所能,整理固有文化,以配合新时代的要求。

  去世前三个月,他在太湖大学堂吴江太湖国际实验小学首届毕业典礼上对30位毕业生说,“你们学的重点就是生活的教育,大的照顾小的,爱同学,爱团体,教育的目的是成功做一个人,不是一张文凭、一个学位……不能只学学谋生的技术和知识,把人道人心的本位忘记了,忘记了怎么做一个人。”

  而这,正是他对教育的坚持,也是他一生的坚持。

精彩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