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虚云,人天共钦——近代寿命最长的120岁高僧

  五、坚持步行,锻炼体魄

  虚云一生以苦行著称,尤其坚持步行,非有必要,不乘舟车,坚持“凡一日步行可达之处,不许乘坐舟车。”

  如前所述,虚云四十三岁时,为报亲恩,尽孝道,以三年时间,行程约二千里,三步一拜朝礼五台山,其中历经险阻,终了心愿。然后步行游历国内各大名山。

  光绪十五年(公元一八八九年)虚云南行朝圣,先至西藏,再由西藏翻越崇山峻岭,穿过世界屋脊喜玛拉雅山(古称雪山),经不丹到印度、缅甸。结束南亚之行后,东到云南鸡足山,复经贵州、湖南、湖北、江西、安徽回到江苏。两年来行程约二万里,除渡海河须乘舟航行外,余皆步行,跋山涉水,不畏艰辛,而步履轻捷,体力日强,正应古人所言“行万里路胜读万卷书”。

  虚云到了老年,态度略有改变,对于青年人并不坚持一定要步行访道。他说他年轻时到处游方参道,东南西北,四山五岳,乃至漂泊海外,有时一天要走几百里路。但现在形势变了,社会在发展,他不希望现在的僧人也去游方访道,这样会浪费宝贵的时光。他有一首〈云游独归〉绝句:

  独去独归得自由,了无尘念挂心头。

  从今真妄都抛却,敢谓寒山第一流。

  六、饮食起居,一切从简

  据其弟子岑学吕的一封公开信中云:“留心观察他的言语举动,大体上与平常人无殊,所异者:他个子颇高而瘦,他所穿的衣服不过几件,至少都穿了十年以上,有人送他袍衣甚多,他都拿去与人结缘。三伏暑天,但见他穿一件夹袍。我有一次跟他游山,不过一二里路,他行走如飞,累得我满头大汗,气喘力竭,而他则从容之至,额上无汗,内衣不湿。他洗澡不多,数日换衣服一次,而身上并无一点难闻气味。”

  “虚云一切饮食起居一如常人,每日只洗脸一次,需半小时之久。举凡耳孔、鼻孔、发脚、颈项,都擦之甚久。吃饭时一向不说话,不答话,目不视人。有时宴客,一侍者坐身旁,替客人送菜,他只举箸招呼客人。食时有客大声谈笑,他只管吃饭,有人问他,他只把头一点,仍旧吃饭,罢席后始略作招呼。在平时他一样过堂吃饭,有时饭冷羹残,他一样吃两大碗,未曾拣饮择食,批评好坏。出家以后,持午百年(即过午不食),有病时亦然。历来有施主送他的好斋料,他都拿出来供众,向不设私食。”

  云门遭蹂躏后,斋粮断绝,虚云嘱咐大众说:“老人业重,有累大众,你们不能跟我吃水斋,还是大家四散,各随缘分去罢。”水斋就是斋粮没有了,以水当饭。

  七、情想爱憎,守身如玉

  岑学吕老居士曾亲待老和尚多年,住云门大觉寺时,一夕问法:“情想爱憎是生死根本,如何能除?”

  老人谓:“只一情字,已堕百劫千生,杂以爱憎,互为因果,皆妄心为之耳。如果妄心去尽,成佛已多时。我辈历劫多生,习气至重,在随时观照,以除习气,为第一要旨。”

  岑居士又问:“情可随时忏,爱憎亦可随时遣,但既有心念,如何能不想?”

  老人谓:“何不想向佛国去?观念成就,佛亦成就,此净土法也。”

  虚云十七岁时,奉命与田、谭二氏成亲,虽同居而清静无染。光绪三年,虚云三十八岁,自宁波至杭州途中,正逢三伏天气,船小人多,无奈与青年妇女卧铺相连,夜阑人静,大家都睡得很熟,有一女子挑逗,惊醒后,和尚急起趺坐持咒,那女子便不敢动。假若当时和尚失去警觉,便败了身子,修行道果毁于一旦。他劝勉修行人不可不慎。

  八、云门事变,死而复生

  公元一九五一年(民国四十年)春,虚云和尚一百一十二岁,拟在云门山大觉寺开坛传戒,适值大陆展开“镇反”运动。全寺僧人一百二十余人,于四月八日被当地乳源县军警包围,将虚云和尚拘禁于方丈室内,门封窗闭,绝其饮食,大小便均不许外出,迫令交出黄金、白银、枪械。虚云答以“无有”,竟遭毒打,打得头面流血,肋骨折断,他干脆阖目不视,闭口不语,作趺坐入定状,连续四次遭毒打,军警将他从榻上推倒在地,以为已死,乃呼啸而去。

  入夜后,侍者入室探视,见老人倒于血泊中,乃扶其坐于榻上,并侍候汤药。次日,那伙人见其未死,又予毒打,至四月十五日,老人渐渐倒下,作吉祥卧。侍者以手试其鼻孔,气息全无,手脉亦停,以为老人已死,唯体温尚正常,面色亦平静。

  次日早晨,忽听老和尚微微呻吟,并睁开眼睛。侍者见师还活着,十分惊喜,立即扶师起坐,并告以入定已八日整。

  老和尚答道:“我觉才数分钟而已。”令侍者法云“速执笔为我记录”,乃从容叙说神游兜率天事。

  虚云老和尚以一百一十二岁高龄,受此等酷刑,死而复生,仍能入定神游兜率天,足见其禅悟境界之高深。云门事变后,虚云曾撰一联,以抒感想:

  坐阅五帝四朝,不觉沧桑几度;

  受尽九磨十难,了知世事无常。

  九、吟诗抒怀,悟道度人

  虚云不但是长寿和尚,而且是长寿诗人。每有所感或有所悟,虚云均以诗偈记之。《虚云和尚法汇》中共收诗歌偈赞凡三百九十首,其中以七言最多,五言次之,偈赞有三言或四言者。王世昭在〈记虚云和尚及其诗〉文中云:“尝论中国方外诗人,晋代慧远诗有一种清奥之气,宋代之汤惠休以禅寂人而作情语,宛转入微,为苏曼殊诗之所自出。其余如唐之皎然、齐己等,皆去古未远,卓然成家。虚云和尚诗上品甚多,颇难遍录。”

  虚云和尚所作诗偈,除上引三首外,兹再选录数首,以供吟赏:

  还鼓山访古月师

  卅载他乡客,一筇故国春;

  寒烟笼细雨,疏竹伴幽人。

  乍见疑为梦,深谈觉倍亲;

  可堪良夜月,絮絮话前因。

  峨眉访真应老人

  优哉贤故友,抱道乐林泉;

  坐到无疑地,参穷有象天。

  胸中消块垒,笔底走云烟;

  更笑忘机鸟,常窥定后禅。

  过崆峒山

  凿破云根一径通,禅栖远在碧霞中;

  岩穿雪窍千峰冷,月到禅心五蕴空。

  顽石封烟还太古,斜阳入雨洒崆峒;

  山僧不记人间事,闻说广成有道风。

  隐居九华山狮子茅蓬之四

  苦乐何须较眼前,芒鞋竹杖总茫然。

  无舟可渡情中断,有路堪扪梦里天。

  花到夜深知寂寂,草经霜败尚芊芊。

  风尘若定荣枯事,习静人知世外禅。

  如此不食人间烟火而又人情味极浓的诗作,即使置于唐、宋大家作品中,亦毫无逊色。王世昭认为“以苦行为至乐,以一生拜佛为至荣,百年如一日,为高僧史中少有。其足迹遍及中国名山,朝礼五印,折而至南洋群岛。其生平行迹合晋之法显法师、唐之玄奘法师、明之徐霞客而为一人,此又为中国地理学史上所无。”对其诗作及生平,作了恰当的评价。

  虚云老和尚倾注其一生精力所撰的《楞严经玄要》、《圆觉经玄义》、《遗教经注释》、《法华经略疏》及《心经解》等著作,均在云门事变中遗失,殊属可惜。

  十、无疾而终,遗爱世人

  虚云和尚由于平日吃苦耐苦,身体强健,很少生病。偶尔生病,也能不药而愈。

  公元一九五三年,老和尚一百一十四岁,在上海主持法会,每日排队报名求皈依者以千计,赵朴初居士恐虚云过于疲劳致生疾病,特请上海名医为其诊断,诊断结果出人意料。医生说他从未曾诊过这样的脉,虚云不仅没有病,且其脉为纯阳脉,近来脱落之牙齿复生,足证体能良好,大有返老还童的迹象。二年前云门事变所受的创伤,业已全部复元。

  公元一九五七~一九五八年间,推行大跃进路线,实施“整风”和“社教运动”,波及江西云居山的虚云老和尚,被打成右派,逼迫他迁出所居住之牛棚,饱经风霜的老人并不感到意外。他一生度人无数,到了耄耋之年,却累遭不测,曾在〈示众偈〉中透露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愿。

  公元一九五七年,虚云老和尚一百二十岁,各界捐资,请造地藏菩萨一尊,以资祝寿。虚云令克日兴工塑造,两月而成。三月,虚云患慢性消化不良,早午仅吃一小碗粥糜,省府奉北京命,屡遣医生来,虚云推辞说:“我的世缘将尽,不必医治。”

  一日,云居山住持性福法师及三寮执事多人来茅篷探视,虚云老和尚说:“我们有缘相聚,复兴云居道场,辛苦可感。我的世缘将尽,倘我死后,全身要穿黄色衣袍,一日后入龛,在此牛棚之西山旁,掘窑化身,火化后,将吾骨灰辗成细末,和入油糖面粉,做成丸子,放入河中,以供水族结缘。”随即口述一偈:

  虾恤蚁命不投水,吾慰水族身掷江;

  冀诸受我供养者,同证菩提度众生。

  十月九日,老和尚作最后一次开示,告诫众弟子,勤修戒定慧,息灭贪嗔痴,并作辞世诗:

  少小离尘别故乡,天涯云水路茫茫。

  百年岁月垂垂老,几度沧桑得得忘。

  但教群迷登觉岸,敢辞微命入炉汤。

  众生无尽愿无尽,水月光中又一场!

  十月十三日,农历九月十二日中午,虚云对众弟子言道:“你等侍我有年,辛劳可感。从前的事不必说了,我近十年来,含辛茹苦,日在危疑震撼中,受谤受屈,我都甘心。只想为国内保存佛祖道场,为寺院守祖德清规,为一般出家人保存此一领大衣,即此一领大衣,我是拚命争回的。你们都是我的入室弟子,是知道经过的。你们此后如有把茅盖头,或应住四方,须坚持保守此一领大衣。但如何能够永久保守呢?只有一个字,曰‘戒\’。”老和尚说毕,合掌,向各人道“珍重”。一时四十五分,虚云和尚右臂作吉祥卧示寂。世寿一百二十岁,僧腊一百零一岁。

  综其一生,志大气刚,悲深行苦,度生无量,为法忘躯,九死一生。凭其深邃的修持工夫,世寿高达一百二十岁,堪为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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